拾·表里

热恋的时候,曹小满在表白的日子上准备了一对情侣表,一大一小的表盘,简单而干净,寄托着青春的小美好。如果选一样不会过期的饰物作为美好恋情的寄托,手表这“时间的眼睛”应该再理想不过。然而理想很丰满,现实很骨干,时间之眼,终究没敌过衣裳薄、岁月长。这表倒也是通人性,当一段感情走到结束的时候,这手表也跟着一动不动‘罢工’了。”

当时间停止转动的时候,曹小满想起了方圆二十里内的老字号表行——信丰钟表店——说是老字号,那是打因为曹小满记事开始起,这店就开着了,里外里三十年,一条街上的邻居,打做钥匙的沈家走过去,就是修表的钟大爷的信丰钟表店了。小时候在街头玩耍,总是会被戴着单眼放大镜的钟大爷专注修表的神情给吸引,这伙想起来,便径直的去了。

“钟大爷,您给我看一下子这块表,怎么不走了。”

钟大爷接过手表,拆下表链,抄起一把起子,把后盖给起了开来,说到:“后生仔,你这长的一表人才,这脑子里缺根弦呢?你整个石英表,这电池用完了,这表不是得停吗。”顺手拿着把镊子,把表芯上米粒大小的电池给拨拉了出来,转身在柜子里取出一个新的电池,装了上去。“哎呦,这表还没有秒针的!”,钟师傅接着从桌子上取了只放大镜,戴在右眼上,借着光检查表芯。

卡洛斯·富恩斯特的自传体小说里《狄安娜,孤寂的女猎手》的一段话:听说路易斯·莱纳尓对克里夫·奥德茨说过几句很有意义的话。她对他说,她母亲怀孕七月就生下她来。以后,她一直想将欠缺的那两个月找回来。她说:“我从你身上找到了。“然而,他是个很左的左派,他在自己的书里写道:”总罢工给了我欠缺的两个月“。他没有说爱情,而是说罢工。他将妻子的话接过去当自己的政治口号。的确,我们每个人都在寻找欠缺的月份。无论是两个月,还是九个月,都是一回事。”

曹小满一直很喜欢结尾的这个句子,在这个没有秒针的恋人手表上,它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。彼时,他才发现,眼前这个和时间争斗了二十多年的男人,他带着单目放大镜查看表芯的样子还是那般的专注,可他的头发却已经被岁月给染白了。

“好了,来来,别傻愣着了,拿着。”大概是看着一切正常,钟师傅装好后盖之后,便把表递到曹小满的手里。“以前的人,东西坏了,就想着修,现在的人啊,东西坏了,直接就换了。你看我这机械表,跟了我三十年了,虽然隔个三五年会跑差这么几秒钟,不过时不时上上油、拧拧发条,跑的仍然很好。”

“大爷,你又跟我开玩笑了不是?多少钱呢?”

“20!”

“好类!我先撤了,谢谢大爷,我赶时间。”

“去吧,去吧!”

曹小满转身离开时候故意放慢了步子,听着“一代不如一代”的叹息声渐渐在耳边淡出,脑子里想着钟大爷对他说的话。他店里的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钟,柜子里拍着各种各样的表,他这一辈子一定修过很多很多的钟表吧,每一个寻找欠缺月份的人,是否都在他这里找到了答案呢。

马路上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刹车声,时间仿佛停止,世界顿时安静,只有秒针的声音在滴答滴答的响着,那天是星期一,没有色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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