柒·东方快车

“对一个孩子来说,回忆和想象也很难分的清。”

1

半夜醒来的时候,头还是疼,他索性坐了起来发了伙呆,可依旧没什么效果。书桌上放着早上磨好的咖啡豆,他一手抄了件T恤,一手抄起咖啡壶,晃晃悠悠的朝厨房里去了。

等水烧开的的时间,他的手不停地在手机的屏幕上划拉,在他喝的断片的这段时间,赵雷和他的成都火了,爱国者逆转夺冠了,中国外汇储备跌破3万亿。看来地球离开了他不但没有转的更慢,反而转的更快了。

他端着煮好的咖啡,回到房间,开了灯,找出纸和笔,坐到书桌前。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话,他立刻拔下了钢笔笔帽,可不等他在空白的纸上写下第一个字,那话就不见了。他缓慢地笔帽盖了回去,想抓住那句话的尾巴,可无济于事。等笔帽合上,他把钢笔放回到了桌子上,端起咖啡小小地泯了一口。

他一直觉得自己有慢性咽炎,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吞不下去,又吐不出来。他特别去医院检查过,拍了X光片,医生说他的食道正常的很,顺畅的像阳明北路上一路绿灯。他不相信,他给他的这种症状取了个名字,叫做“失语症”,因为最近他感觉,他的这种症状越来越严重了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冬天快要结束了。

脑海里不断闪过一些句子,钢笔一次次拿起来,又一次次地放了回去,直到一壶咖啡喝完,桌子上那张空白的纸还是一片空白。他摇了摇咖啡壶,空了。他把咖啡杯子拿了起来,张开嘴巴,杯子底的最后一滴咖啡滴了下来。在那滴咖啡滴到嘴里的那个瞬间,他抓住了一个句子,是的,他成功的抓住了一个句子!他拿起笔,把那句子写了下来:

“这里的冬天,很少会下这么大的雨。”

……

2

你睁开眼醒来的时候,眼前的世界还是一片模糊,只有一片白色的光,刺得双眼发疼。十秒钟后,眼前的世界才清晰起来。

你坐在一张铝合金的椅子上,椅子左边放着一个书报架,右边有一个铝制的垃圾桶。借着光线你看清楚了你坐的贴满了瓷砖混凝土平台下面,是一条生锈的铁轨。铁轨往左右两边延伸出去,各自淹没在隧道口深处的黑暗中。

“站台?”你暗暗地想,可是墙上没有指示牌,没有时刻表,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空白。你大声喊叫,没有人,没有回答,甚至回声都没有,这时候你开始有一些恐惧了。

你从平台上跳了下去,发了疯的朝右手边的隧道口冲了进去,可你去发现你从左手边的隧道口冲了出来。你转身又冲了进去,发现自己出现先右边的隧道口。你还是不信邪,来回的从左边冲进去,从右边出来,从右边冲进去,从左边出来。直到你终于承认你所看到的和你正在经历着的一切,整个人哗的一下瘫了下来,跪在铁轨上,那开始的恐惧已经被绝望所替代了。

汗已经把衬衣给湿透了,你坐在铁轨上,整个世界安静下来,安静的只剩下你的喘息声。“莫比斯环!”你突然自己喊了出来,你发现你陷入在了一个莫比斯环里。你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了,时间在没有了机械的世界无法丈量。闪念之间,你想起你最近刚测过心跳,呼吸平稳时候,刚好一分钟六十次。你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,平静下来。

当你恢复到正常的呼吸节奏之后,你用手捂在胸口上,开始计算着时间的流逝。

“1、2、3、4……357、358、359、360……1835、1836……2664、2665、2666。”

当你的心跳跳过2666次之后,隧道的深处传来了一阵车鸣声,你从铁轨上站了起来,跳上了站台上。

果然是有列车来了,只是它太快了,嗖的一声,就又消失在了黑暗之中。

他从左手的隧道开出来的时候,开着大大的灯,刺的你睁不开眼睛。你只模糊觉得有三节车厢,车身上有印着“和谐”两个字,而另一只手,记录着刚刚那一瞬间,心跳了五次。

你坐回到长椅上,开始重新计数。过去第三辆车之后,你发现每隔2666次心跳,就会有一趟列车经过。第四辆列车经过时,你大叫停车,可它一样的飞驰而过,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。第五辆车过去之后,你看清楚,车里没有乘客,没有列车员,甚至连司机的没有。

第六辆列车开了过去,你终于把捂在胸口的手放了下来。

怎么去形容一种明知道自己会死却又清醒地活着的感觉呢?是不是像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吞不下去,又吐不出来。

你顺手从书架报上抄起了一本书,苦笑着坐回到你醒来的那张长椅上,看起书来。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看书?!天知道你是怎么想的。不过话说回来,你看书倒是个行家,看着看着,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。

你翻到那一章——《加速前进的历史里的爱情》
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,卡列宁不再和安娜做爱?沃伦斯基呢?他能让安娜达到高潮吗?安娜呢?她不是冷感吗?他们在黑暗中做爱,还是点着灯?在床上,还是在地毯上?三分钟还是三个小时?他们说着浪漫的情话、淫荡的字句,还是沉默无语?这些事我们一无所知。爱,在那个年代的小说里占据广袤的领土,这片领土从第一次相遇一直延伸到性交的关口;这关口是一道无法跨越的边界。

加速前进的历史里的爱情

二十世纪,小说逐渐往它的每一个维度去发掘性欲。在美国,小说宣告并且伴随着速度令人晕眩的道德大动荡:1950年代,人们还闷在无情的清教徒信仰里,之后不过十年的时间,一切都变了──初次调情与性爱之间的辽阔空间消失了。人和性之间不再有感性的无人地带作为保护。人直接与性对阵,此事已成定局……”

你还在回味着那句——“初次调情与性爱之间的辽阔空间消失了。人和性之间不再有感性的无人地带作为保护。人直接与性对阵,此事已成定局。”——你听到车鸣声接着是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尖锐响声,第七辆列车亮着明晃晃地车灯减速驶出,停在你的面前,中间的车厢车门自动打开,车门上的黑色的LED指示灯上显示出一个红色的“5”。

你大概有过半秒钟的犹豫,随即蹭的一下,丢下了手中书,用近乎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车厢里。等到你冲进车厢,转过身来,LED灯上的数字刚刚好从“1”变为“0”,车门自动合起,你才大大松了一口气,这次你再也不用追火车了。

列车缓慢的启动了,你紧紧抓住门边的铁栏杆,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孤独的站台,随即喝着疯狂加速着前进的列车一起扎如了那隧道无尽的黑暗之中。

3

这里的冬天,很少会下这么大的雨。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,阴雨模糊了天际线,也模糊了时间的界限。房间里养的那株绿萝,叶子已经全部黄了,冬天已经是确凿无疑的了。

书桌上放着昨晚磨好的咖啡豆,起床一手抄起睡袍,一手抄起了咖啡壶。路过客厅的时候,大喊了两声,爸妈都不在家,于是便自己一个人晃到厨房,躲在里面煮咖啡。

等水烧开的的时间,我突然想起巴尔扎克。据说他曾经说过:“我将死于第三万杯咖啡”,后来统计的结果,他喝到第五万杯才死。打那时候起,我就给自己定了个目标,这辈子要喝足五万零一杯咖啡——这样等到我死了之后,就可以写这样一句墓志铭——“死于第五万零一杯咖啡!”

人度量自己活着的方式有很多种,有的人数自己赚了多少钱,有的人数自己做过多少次爱,有的人数自己写了多少的字。所以多一个数喝过多少杯咖啡的人,见怪不怪。在这一点上有决心有恒心也有毅力要打破巴尔扎克的记录,可每喝完一杯,就觉得自己命短了一寸,大抵是因为我是个喜欢从右往左、从死往生数数的人,所以怎么数都是越数越少。

我端着煮好的咖啡,回到房间,找出纸和笔,坐到书桌前,打算写点什么。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话,便立刻拔下了钢笔笔帽,可不等在空白的纸上写下第一个字,那话就不见了。“唉~”只好缓慢地笔帽盖了回去,想抓住灵感的尾巴是一种徒劳。重新笔帽合上,把钢笔放了回到,端起咖啡泯了一口。

脑子里像在跑火车一样,不断有一些句子闪过,可每次都抓不住。一次次地拿起钢笔,又一次次盖好笔帽子放好,生生地把一壶咖啡喝完,桌子上那张空白的纸还是一片空白。入冬之后,我觉得我的“失语症”越来越严重了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念夏天了。

最后一杯咖啡喝完的时候,我把咖啡杯子拿了起来,张开嘴巴,让杯子底的最后一滴咖啡滴了下来。在那滴咖啡滴到嘴里的那个刹那间,我终于抓住了一个句子,是的,我成功的抓住了一个句子!我拿起了钢笔,把那句子写了下来:

“半夜醒来的时候,头还是疼,他索性坐了起来发了伙呆,可依旧没什么效果。”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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