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明的世界永久的档案

人是因果律的动物,这种追问缘由的文化天性,使得这本自传一经问世便给了我巨大的好奇心。如果你与我一样,曾经震惊于2013年的“棱镜门”事件,之后陆续也看过了《第四公民》的纪录片,以及囧瑟夫主演的同名电影《史诺登》,那么这本自传《永久档案》我想一样会让你充满好奇心。

“是什么样的家庭,造就了史诺登这样一个人?他的背后又经历了怎样的成长与经历?是什么样的原因,促使史诺登做出了这样的决定?”

这个世界是一个不平等的世界,因为它对于很多人来说是透明的,如同很少人会生发出这些疑问,如同这本书很难进入主流大众的视线。

爱德华·史诺登,这个1983年6月21日出生的帅气小伙,和他迄今为止36年的“传奇”人生经历,注定了这本自传对于大陆的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很难有“燃点”的:

你要跟朋友讲起:“你一朋友在部级工作的国家公务员,在青春正胜的,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,抛下了自己的女朋友,为了自由与信仰,踏上了“流亡”之路。”我猜得到的第一句回应会是:“傻B!”你要接着说:“这朋友是我崇拜的偶像啊!”我猜得到的第二句回应会是:“你TM是不是也是个傻B!”——这大概是因为中美的文化差异。

对于95之后的“移动互联网”一代,这本自传也是很难有共鸣的。成长在移动互联网的世代,在联网的“域阀”极低的年代,很难体会和理解初代互联网给人带来的魔力和感召的。不信你给他解释解释MS-DOS操作系统、解释解释那魔性的调制解调器的拨号音!

真正有强烈代入感的只会是一小部分人,出生在80-95年之间的IT行业且抹平了东西文化差异的这一小撮人。当你看到自传里的这些片段,放佛看见的就是在平行世界的另一个国度里,你的人生:

《超级玛丽奥兄弟》1.0版本,可能是史上最经典的横向卷轴游戏……在这三十二关中,玛丽奥的背后有一堵墙,游戏用语称之为“看不见的墙:,这让他无法往后走。没有办法后退,只能向前走——无论是玛丽奥、路易吉,还是你和我都一样。人生只会往一个方向前进,也就是时间流动的方向,无论我们努力走了多远,这堵看不见的墙永远都会紧跟着我们,让我们无法回到过去,强迫我们前往未知的未来。——愛德華.史諾登(Edward Snowden), 永久檔案, loc. 235-51

这台电脑时常陪伴着我,像是我的第二个手足或是初恋情人。它在我发展独立自我人格的时刻走进我的生命,让我了解到网络世界的无限广阔。这种探索的过程相当刺激,令我有一阵子忽略其他家人与家庭生活。换个说法,我当时正经历叛逆的青春期,只不过这是科技引起的青春期。这令我产生巨大的变化,而各地所有接触电脑的人有着同样的经历。 ——愛德華.史諾登(Edward Snowden), 永久檔案, loc. 421-40

我的意思是:网络早期的匿名性鼓励了我这一代人改变成见,而非故步自封、顽固不化。拥有这种反省的能力,能让我们倾听自己内心而不必选边站,也不须担心名誉受损而盲从他人意见。错误迅速遭惩处然后尽快修正,让社会与“犯错者”都能继续往前走。对我而言(以及许多人),这就是自由。 ——愛德華.史諾登(Edward Snowden), 永久檔案, loc. 555-58

所谓的“长大”代表的是你体会到:你的存在受制于成套的规范、仿真两可的规则以及毫无根据的常规。这些规定未经过你的同意便强加在你身上,而且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改变,甚至在你违反规则时,你才意识到它们的存在。——愛德華.史諾登(Edward Snowden), 永久檔案, loc. 596-97

这是所有骇客的起源,你意识到因果关系间的链接。骇客并非仅限于电脑领域,只要规则存在的地方就会有骇客。想骇入一个系统,你必须比系统创造者或经营者更了解规则,并利用这群人缺省系统运作与实际运作间的差异。骇客懂得善用这些无心瑕疵,与其说他们打破规则,不如说他们协助暴露系统缺点。 ——愛德華.史諾登(Edward Snowden), 永久檔案, loc. 615-18

我在意的倒不是文字记录是否完美无缺,而是灵魂的完整性。我不想活在一个人人必须假装完美的世界,那样的世界没有我和朋友的容身之处。抹掉在网上的评论,等于抹煞我是谁、我从哪里来、我走了多远。否定年少时候的我,等于否定现在的我的合法性。——愛德華.史諾登(Edward Snowden), 永久檔案, loc. 1157-60

这本自传的最精彩的也是我最喜欢的部分,大概就是讲述史诺登20岁之前的成长经历的第一部分。红白机、超级马里奥、BBS、青年骇客、“电话飞客”、《骇客宣言》(The Conscience of a Hacker),当这些熟悉的字眼出现在面前,就像是我自己经历的青春一样,那些字里行间的情绪,年少的不羁与成长,大概是我们这样一代人的共同记忆吧。

而更让我惊奇的是,“9·11”这个历史事件,成为了史诺登人生当中的转折,也一样的在大洋彼岸的这边促成了我人生的巨大转折——我们深刻的活在历史事件的影响之中——在史诺登的自传里,又为这句话找到了强有力的佐证了。这自传的后面两个部分,在《史诺登》和《第四公民》的电影里都有讲述,意外的地方只有小小几个章节,史诺登女朋友的日记,值得一读。

有的时候,读别人的自传,反而更加清楚的明白了,我何以成为了今日的我。弃我去者,昨日之日不可留,乱我心者,今日之日多烦扰,人生如寄,多忧何为呢?

最后要引用书里的一段话来作结尾,有这样一句话,史诺登便足以成为我心中的偶像的:

自传是静态的,无法记录下一个人的全部变化。因此,最棒的自传不是发表一段声明,而是许下一个承诺,期许自己坚守原则、变成更棒的自己。——愛德華.史諾登(Edward Snowden), 永久檔案, loc. 785-8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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