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湖儿女一面虔诚一面叵测

“江湖”是我们试图在精神上构建的秩序,可变化却是永恒不变的真理,有的人早已离开了江湖,有的人却踏进了江湖,这一进一出,便是江湖儿女。多少英雄儿女的武侠梦,都没有那部经典动作片《精武门》里船越文夫对陈真作的论述更加精辟:“要击倒对方,最好的方法使用手枪。”

我的一个新近同事,四十多数的大姐,像极了同样年龄的赵涛,连眼角的鱼尾纹都一个模样,以致于看到《江湖儿女》里中年“巧巧”扮相之时,不断地跳戏。上一部让我沉浸其中一言不发的电影,同样是贾樟柯导演的《山河故人》,到这次的《江湖儿女》,还是一样熟悉的感觉。这种观影之后的情绪不像《我不是药神》之后给你的那种嬉笑之后悲情那么灼热,它更加内敛而克制,像是挨了一记重拳,五脏六腑出了内伤,一开口怕失了颜面,口吐出一口鲜血。

人如果受伤了可以上医院,可如果是这个时代给了你一记重拳呢?你找谁医治?

当时间薛微把情绪平复,留下的一个镜头却让我陷入沉思:

“出狱后的巧巧在去往奉节的轮船之上,遇上了和她同房间另一个中年女人。她买了快餐在蹩足的房间里开吃,这位大姐在开吃之前无比虔诚的默念了一段祷词说了一声:‘阿门’。可镜头一转,在巧巧在房间外接打电话回来的一晃眼的时间,这位大姐便摸走了巧巧包中的钱和身份证,消失在茫茫人群之中。”

我很喜欢这个微小无比的细节,这个配角讽刺而又荒诞,一边虔诚的祈求主的保佑,一边做着偷鸡摸狗的勾当。更让人感觉黑色幽默的是,类似与虔诚的小偷这样的角色,并不仅仅只是在电影里,而是让你觉得她就潜伏在你生活的某个角落里。这种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不信任,像一枚含在袖口中的暗器,带来一种潜在的不安全感,进而折射出潜藏在电影的宏大叙事之下的一个时代大背景——“秩序的塌陷”

什么是“秩序的塌陷”呢?就是农耕文明下维系乡土社会正常运转的那一套制度被革命掉了,然而现代文明下法治社会运转的一套制度尚未健全。这种“秩序的塌陷”,体现在方方面面,你看到老人在街上跌倒了上前扶一把,是发在内在的“仁”,而老人爬起来把你告到法院,讲的是契约上白字黑字的“法”。这种失范与失序所带来的无法定位的焦虑感,呈现在电影屏幕之上,便是有的人选择了“上帝”,有的人选择了“江湖”。孰对孰错呢?大家都是“摸着石头过河”,谁知道?就交给时间去检验吧。

曾有一次,和朋友聊起上大学的那个城市。我吐槽说,那个城市最大的特点就是“乱”,可“乱”的另外一面也挺好的就是“有活力”,其实把城市的外延拓宽一些,套在这片土地、这个国家上也一样的适用。

斗转星移、山河故人,时间便给出了答案,“无法分辨善恶的人性”,这也是电影要表达的另外一个主旨。你发现所谓的“丑恶”的人做着“善”事,而看起来“良善”的人却做着“坏”事,当时间久了之后,原来你认为的“错”事变成了“好”事,你原以为的好事却变成了“坏”事,“三十年河东、三十年河西”,是渗透我们每个人骨头里千年之久的辩证法。

一面“虔诚”,一面“叵测”,“失序”与“复杂的人性”叠放,既是灰色,中国县城的颜色,末尾想起李志歌唱《家乡》的歌——“年轻人都去了城市……年轻了都去了广场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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